垄上秋

□陈树庆

  等夏的热渐渐消去,风也清清爽爽了。垄上的庄稼像个孕妇,舒展着自己的身姿,如秋水般,从容,安详。
  行走在乡间田垄上,火红的高粱,绿中带青的玉米,黄澄澄的大豆迎面扑来,让你深深感受到秋的丰硕。庄户人在块块绿油油的菜地里,耕种、采摘,忙得不亦乐乎。肥硕的茄子混合着泥土的气息,翠绿绿的萝卜和生菜相映成趣,秋虫于草丛中惬意地鸣叫,整个田野像一幅富有质感的丰厚的乡村油画。
  玉米是秋天庄稼地的主宰,庄户人最开阔最丰厚的田地都让给了玉米。庄户人对土地的感情,是用目光表达的,用深情的目光俯视蒔弄过的玉米,饱满又结实的玉米棒子裸露出来,咧开嘴笑着,叶儿随风摇曳,摇曳出一派浓浓的乡村气息。从一片田野到另一片田野,田垄划出的方格里,勾勒着不同的图案。鼓溜溜的豆荚晃悠着挂在豆秧上,个个胀破了肚子;村外的土坡上开出一团又一团洁白的花来,那是母亲的宝贝,会在母亲灵巧的手中捻成细线,织布成衣。
  庄稼地的深处,风掠过庄稼的微响,草丛里细微的虫鸣,像一首朴实的生命之歌。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,家家户户的院落里响起了喜悦的笑声,笑声与月夜下蛐蛐的叫声呼应着,此起彼伏,秋的味道便漫延开来。
  田野里冒着袅袅的炊烟,那是孩子们在烧野灶。在地里挖个灶坑,折几根树枝搭在上面,抱来柴草堆放在旁。跑到地瓜田里,扒几块地瓜捧在怀里,回到灶坑便点火烧。地瓜投进灶坑,让热灰热土焖它几袋烟工夫,便熟了。从灶坑中扒出,吹掉灰碴儿,剥开皮,露出又香又甜的瓜瓤来,带着清新的土腥气味儿,那滋味绝非城里人所能想象得出。烧野灶时,如果被大人发现,不免会被训斥一顿。可转眼,大人便与小孩围坐在一起,吃着洋溢着糊焦味的“野炊饭”,个个脸上绽放着对生活的满足。
  农家小院显得异常丰满充实起来。院中摊晒的玉米,黄得像金,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眩目,颗颗晶亮的玉米粒直晃人眼。堆积着的黄豆秸秆,经太阳一晒,噼噼啪啪响个不停;饱满的花生新鲜得惹人垂涎。家家农户屋檐下和窗台上,或挂满或晾晒着红艳艳的辣椒,成了庄户人家一道最靓丽的风景。庄户人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,用新打下的玉米磨成糁子烙饼,金黄灿灿的玉米饼成为家乡秋天的美食。当庄户人把一地庄稼领回殷实的谷仓,田野无限的空间凸现出来,涂遍了阳光的颜色,田野也随着秋的到来,如秋水那般,荡涤了之前的浑浊与杂乱。
  在田垄上坐下来,眼前是无与伦比的田园乐趣,拖拉机欢快地奔跑着,新翻出的泥土气息,夹杂着玉米秸秆香甜的味道,庄户人平整着土地、撒肥、播种,像一位画家,又在创作着一幅美丽的画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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